盛世良：白俄罗斯难民危机背后的多方博弈

作者：盛世良（华语智库研究员、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 ）

11月份在白俄罗斯同波兰边境爆发的难民危机，有俄罗斯同西方对抗的背景。双方都想利用难民问题达到政治目的。现在政治目的部分达到，难民危机逐渐缓解，但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同西方的对抗难以纾解。

难民潮汹涌，波兰立陶宛难招架

第一波难民潮始于2021年夏。白俄罗斯为了反制西方制裁，放松对难民控制，允许来接种疫苗的73国公民免签证在白俄罗斯逗留5日，并暂停实施遣返协议。很快，从伊拉克、阿富汗、叙利亚和非洲国家转道白俄罗斯到立陶宛去的难民人数激增。立陶宛拘留从白俄罗斯非法入境的难民，2020年仅81人，2021年上半年即达800名。

相当大部分难民是来自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库尔德人，他们想通过白俄罗斯，进入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多数人最终想进入德国和北欧国家。

第二波难民潮在11月8日爆发。当时约4000名难民接近波兰边界，其中数十人冲过边界线。未能进波兰的难民在边境安营扎寨。到11月9日，聚集在白俄罗斯同波兰和立陶宛边境的难民达1.2-1.5万名。波兰仅一昼夜就发现599起难民从白俄罗斯越境事件。此后多批难民轮番冲击边界。11月15日，3500名难民突破边界，被波兰军人赶回。到11月下旬，立陶宛拘留的非法入境难民也超过3100名。

波兰把边防军人增至1.5万名，声明绝不接受来自白俄罗斯的难民。波兰和立陶宛在边境地区实施紧急状态。有的难民用石块、树杈和爆炸物，暴力冲击边界，波兰军警用催泪瓦斯、高压水枪和震爆弹反击。

白俄波欧各有目的

白俄罗斯

白俄罗斯指责波兰暴力镇压难民和增兵边境，升级紧张局势。

卢卡申科总统认为难民问题责在西方。他说：“西方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制造难民，用制裁打击白俄罗斯经济。过去我们制止毒品和难民进入欧盟国家，现在我们没钱替你们解决难民问题了！想解决难民危机，要么撤销对我们的制裁，要么开放难民入欧通道！”

俄罗斯评论家认为，卢卡申科想效仿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的策略，用难民施压欧盟，迫使欧盟与其对话，进而争取部分解除制裁。埃尔多安曾于2020年3月威胁不再控制进入欧洲的难民，胁迫欧盟支持土耳其在叙利亚的行动。

白俄罗斯内务部强调，难民是合法入境的。白俄罗斯在2021年10月中旬之前一直允许叙利亚、埃及、阿富汗、巴基斯坦、也门和尼日利亚等国公民在明斯克机场办理落地签，被难民看作进入欧洲的快捷通道。在当局的默许下，从这些国家飞往明斯克的航班由2019-2020年的每周17班增为2021年第一季度的每周40班。白俄罗斯旅行社负责接待和安置，再把难民带到设铁丝网的边界旁，让他们越境。据说当局从中获得可观的经济效益。

俄罗斯

俄罗斯拒绝为难民危机担责，同时力挺白俄罗斯。外交部声明，不得利用难民问题作为制裁白俄罗斯的借口。俄白两国空降兵在立陶宛边界附近举行空降演习。

卢卡申科的行动有俄白两国加强一体化的背景。9月9日，卢卡申科访俄会见普京。次日，俄白联盟国家部长理事会会议在明斯克举行，宣布两国将在保持政治主权的条件下实现深度一体化。

莫斯科卡内基中心学者认为，克里姆林宫“一箭三雕”：用难民给欧盟制造麻烦，惩罚波兰和立陶宛等仇俄国家；迫使欧盟求普京对卢卡申科施加影响，换取放松制裁；促使卢卡申科更依靠俄罗斯。

波兰

波兰以卢卡申科受害者和欧洲捍卫者（阻挡难民进入德国）自居。波兰总统杜达说，白俄罗斯边防军人让难民在没有口岸的地方越境。波兰说卢卡申科受普京指使，俄白两国坚决否认。

波兰国内遇到麻烦，执政的权利和正义党支持率降到32.5%，低于两个最大反对党的总和支持率。难民危机为当局转移民众注意力、利用外部威胁拉高执政党支持率提供良机。

波兰近来保守主义倾向加剧，提倡本国法律高于国际法，与欧盟关系恶化。

欧盟

欧盟认为，难民危机是白俄罗斯当局策划的乱欧行动，是俄白两国对欧盟打“混合战争”的组成部分。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建议加强对白俄罗斯的制裁。

欧洲从四个方面应对：加固边界；强制遣送难民回白俄罗斯；同难民来源国达成遣返协议；扩大制裁，冻结参与“人口交易”的白俄罗斯陆海空运输公司在欧盟的营业许可证。

即将离任的德国总理默克尔不顾波兰总理莫拉维茨基反对，两次与遭到制裁的卢卡申科通话，助解难民危机。卢卡申科27日放风，说是德国愿意接受2000名难民。

欧洲人权卫士主张把难民送到乌克兰。乌克兰愿意接受，以换取欧盟的经济输利。

英国提供象征性支持，派军人加强波兰边界。

欧白各让一步，危机缓解

欧盟内部危机缠身。加强同俄白两国的紧张局势，发动舆论攻势，有利于转移民众视线，加强内部凝聚力。

西方媒体散布俄罗斯要攻打乌克兰的传闻。北约向白波边境增兵。白俄罗斯国防部长赫列宁说，北约此举让人联想到二战时德国入侵苏联的举动。

卢卡申科11月9日说，美国利用难民问题借波兰之手挑起对白俄罗斯的战争。他还拉上俄罗斯，说是波兰把坦克部署到白俄罗斯边界，此举可能引发战争，把俄罗斯卷入。

在关键时刻，俄罗斯总参谋长同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通话，避免两国卷入直接军事冲突。欧盟和白俄罗斯则各让一步。

欧盟决定拨款350万欧元，帮助滞留在白俄罗斯的难民回国；拨款70万欧元，用于对白俄罗斯境内难民的人道援助，其中20万欧元用于购买食品和药品。

经欧盟做工作，伊拉克航空公司宣布暂停飞明斯克航班，土耳其航空公司宣布不再出售飞白俄罗斯的单程票。

卢卡申科意识到，难民危机如果旷日持久，白俄罗斯同欧盟的危机会加剧，欧盟的制裁会加重。

白俄罗斯宣布遣返2000名中东难民（11月22日有118名难民离开，还有大批难民在机场等待回国），并为滞留在边境的难民提供人道援助。白俄罗斯宣布，不再为来自西亚中东的航班旅客提供落地签。白俄罗斯航空公司在伊斯坦布尔-明斯克航班上不再接受伊拉克、也门和叙利亚乘客。白俄罗斯能源部宣布，恢复于11月18日暂停的对乌克兰电力供应。卢卡申科不再实施对欧盟断供天然气的威胁。

11月26日，滞留白俄罗斯的难民仍有4000-5000名。卢卡申科视察难民安置点时说：“想回国的，我们愿意帮助你们回国。如果你们想往西走，我们也不留，去吧！”

11月30日传出消息，欧盟拟对白俄罗斯搞第五轮制裁，名单上列了白俄罗斯边防委员会主席拉波等17名涉嫌制造难民问题的官员和白俄罗斯航空公司等11家参与运送和安排难民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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