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分析：俄乌冲突危及全球粮食安全

本文转载自：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ID:GIG-REVIEW）

图源：网络

本文作者：

格奥尔格·扎克曼（Georg Zachmann），

比利时布鲁盖尔研究所（Bruegel）资深研究员；

宝琳·威尔（Pauline Weil），

Bruegel政策分析师。

翻译：曾辉

受俄乌冲突的影响，全球粮食供应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目前，所有来自乌克兰的粮食出口均已停止，俄乌冲突的持续已使大宗商品价格失控。随着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制裁的不断加码，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连续发布粮食出口禁令，粮食价格和运输成本随之飙升。低收入缺粮国可能不久将陷入粮食供应短缺的困境。有鉴于此，国际社会应携手合作，确保全球粮食供应链的有效运转，同时提高全球粮食产量。本文旨在分析俄乌冲突对全球粮食供应的影响，以及预测未来全球粮食安全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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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自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以来，粮食需求不断上升。但由于疫情导致的运输成本高企及港口运营中断，粮食价格于2022年2月升至历史最高点（如图1所示）。俄乌冲突将进一步推高已处于高位的粮食价格，由此可能将引发全球性粮食危机。

图1 2001-2022年食物价格指数

俄罗斯和乌克兰均为全球粮食和农产品贸易大国，以出口小麦、大麦、玉米、葵花籽和葵花籽油为主（如图2所示）。其中俄罗斯主导全球小麦市场，而乌克兰是全球最大的玉米出口国，俄乌两国合计占全球小麦供应量的30%和玉米供应量的15%。2021年，乌克兰的大麦和小麦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分别上升至14%和10%。俄罗斯在全球大麦和小麦出口中的份额在2021年分别上升至12%和18%。全球50多个国家的小麦供应高度依赖俄乌两国，俄乌冲突造成的全球粮食供应短缺，可能会严重加剧全球粮食不安全状况。

图2 俄罗斯和乌克兰粮食占全球粮食市场的份额

图3显示了对俄乌两国粮食依赖最大的国家。越靠近图顶部的国家，粮食自给程度就越低，而越靠近图右侧的国家，对俄乌两国的粮食依赖程度就越高。物流对于粮食贸易尤为重要，一国通常会选择离自身距离最近的粮食供应源。与去年相比，航运费用上涨了将近一倍，这让不少国家打消了寻找替代俄乌两国粮食供应源的念头。

图3 对俄乌两国粮食依赖最大的国家

位于图顶部的国家为世界上最缺粮的国家，这些国家基本上均属于中东和北非国家，其中俄乌两国的粮食占其粮食进口总量的10%。面临粮食安全风险最大的国家为约旦、也门、以色列、黎巴嫩和利比亚，其中也门、黎巴嫩和利比亚正面临着严重的粮食危机，俄乌两国的粮食占这些国家粮食进口总量分别为31%、47%和55%。

高度依赖俄乌两国粮食供应的欧洲和中亚国家，例如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甚至面临着比中东和北非国家更严重的粮食危机，俄乌两国的粮食占这些国家粮食进口总量分别为92%、85%和77%。

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例如苏丹和刚果，也受到了俄乌冲突的影响。虽然这些国家有一定的粮食自给能力，但无法适应俄乌冲突导致的粮食价格上涨和供应中断。

俄乌冲突对植物油出口的影响

俄罗斯和乌克兰两国出口的葵花籽油占全球葵花籽油出口量的57%。自2021年底以来，植物油价格不断上升，于2022年2月创历史新高（如图1所示）。植物油价格是影响粮食价格的最主要因素，因为大多数食品加工离不开植物油。植物油价格的高企是恶劣天气、农作物歉收、能源价格飙升等多种因素相互交织在一起的结果。俄乌冲突使植物油供应链陷入了混乱状态，进而进一步推高植物油价格（如图2所示）。据悉，欧盟的35%~40%葵花籽油来自乌克兰。

俄乌冲突也对粮食下游市场产生了负面影响，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分别为世界第一和第六大化肥出口国，占全球化肥供应量的20%（如图5所示）。仅俄罗斯一国就提供了全球近十分之一的氮肥和磷酸氢二铵肥，俄白两国合计占全球钾肥产量的三分之一左右。目前，普京已宣布禁止向“不友好国家”出口化肥。

早在俄乌冲突之前，化肥价格实际上就一直处于快速增长态势，达到了自2007—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如图4所示）。化肥价格上涨的主要原因是天然气市场的持续紧张。农业肥料合成属于能源密集型产业，需要大量使用天然气。据估计，全球2%的能源消耗来自氮肥的生产。

图4 2000-2022年化肥价格指数

10亿美元图5 主要化肥出口国的年产值

全球化肥供应短缺将大幅降低农作物产量和农业收入，欧盟的农业生产正遭受物价上涨和贸易制裁的冲击。据悉，欧盟85%的钾消耗量依赖进口，其中27%从白俄罗斯进口。

全球粮食安全形势岌岌可危

从长远来看，俄乌冲突对乌克兰粮食出口的冲击正转变为长期影响。由于乌克兰的基础设施因战争遭到了巨大破坏，乌克兰的粮食产量骤减。此外，乌克兰还实施了粮食出口禁令。2022年3月，乌克兰当局宣布禁止出口黑麦、大麦、荞麦、小米、糖、盐和肉。该禁令将持续至2022年底。

出于安全考虑，乌克兰的大型农业公司暂停了所有的业务。而用于粮食出口的主要港口，虽然仍完好无损，但已无法正常运作。更令人担忧的是，乌克兰的粮食生产主要集中在乌克兰的东部和东南部地区，正好处于俄乌交战区域，这意味着农业用地可能已遭到了破坏。此外，俄罗斯已封锁了乌克兰的亚速海的港口。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预测，在未来一至两年内，乌克兰20%~30%用于种植冬季谷物、玉米和向日葵的土地将无法正常使用或面临歉收。据本文的分析，乌克兰将面临如下三种局面之一：第一，乌克兰停止出口所有种类的粮食；第二，乌克兰的粮食出口量减少50%；第三，乌克兰的粮食出口量减少33%（前提：战争不能持续过长）。

俄罗斯的粮食出口量预计将减少10%~30%。2021年12月，俄罗斯开始限制粮食出口；2022年3月，俄罗斯宣布暂停向中亚地区出口粮食。

全球化肥供应短缺，将导致全球粮食产量下降，产生供不应求的局面。如果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全面停止化肥出口，天然气价格长期居高不下，全球化肥产业将面临更大冲击，由此可能导致全球粮食出口量下降5~10%。

在最坏的情况下，20个国家将失去超过四分之一的粮食进口（如图6所示），而在最好的情况下，7个国家（突尼斯、黎巴嫩、埃及、亚美尼亚、苏丹、格鲁吉亚和土耳其）将失去超过10%的粮食进口。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受影响最大的国家均为中亚、东欧、中东和北非地区的低收入缺粮国。一旦供应链遭遇冲击，物价便会上涨，高度依赖进口和购买力强大的国家是影响全球物价的关键因素。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例如毛里求斯、佛得角、博茨瓦纳、莱索托和纳米比亚，并未处于粮食危机之中，但其粮食进口依赖程度高，仍可能会在未来面临粮食危机。此外，低收入缺粮国的经济因疫情而严重恶化，其粮食购买力遭到了严重削弱。

图6 受粮食供应链中断影响最严重的国家

寻找替代性粮食供应源也绝非易事。欧洲地中海黑海航线位于全球农业贸易的咽喉位置，是许多低收入缺粮国获取粮食供应的主要通道。对于这些国家而言，从更远的地区进口粮食不仅成本高，而且无法完全满足自身的粮食需求，尤其是在航运费用、能源价格以及大宗商品价格同时上涨的情况下。

本文就当前全球粮食安全形势提出了几点思考。第一，亚洲和非洲部分地区的粮食收成预计将低于往年平均水平，这可能会影响未来几年的全球粮食供应；第二，部分地区的粮食库存可以暂时缓解全球粮食供应的压力，例如北非地区的小麦库存为1340万吨，约占其去年进口总量的一半；第三，即便未来几个月全球粮食供应的压力有所缓解，但俄乌冲突导致的不确定因素依然存在，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制裁行动不太可能会在短期内结束，如果战局进一步恶化，俄罗斯很可能会封锁乌克兰的黑海港口，以此切断乌克兰的海上贸易通道。

结语

未来几个月，粮食价格将伴随着粮食供应的减少而持续上涨。从历史上的数次全球粮食危机来看，粮食价格的上涨，往往会带来相当严重的全球性通货膨胀，甚至会引发地缘政治危机。例如，2008—2009年爆发的全球粮食危机是诱发2010年“阿拉伯之春”的重要原因之一。

俄乌冲突对全球粮食安全的影响，要到明年秋天才能完全显现出来。农业发达的国家，应尽可能提高休耕地的粮食产量。除了大幅提高粮食产量以外，还应优先粮食作物的生产，可以考虑暂时减产动物饲料和生物燃料，以及取消少量耕地用于生态用地的规定。

化肥价格的飙升是粮食生产国面临的又一重大挑战。粮食生产国可以通过其现有的化肥库存来减轻相关影响，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提高化肥的使用效率，以及确保农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此外，国际社会应加强合作，携手应对粮食和能源保护主义，例如通过联合国粮农组织、20国集团农业市场信息系统（AMIS）等国际多边平台和机构，确保全球粮食市场的良好运作和透明度。

虽然全球粮食减产已是板上钉钉，但粮食供应中断和粮食价格的高企对低收入缺粮国产生的破坏性影响，更值得重视。如何确保缺粮地区的粮食供应，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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