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民用选票惩罚了马克龙”

作者：普天一光

本文转载自：一界oneworld（ID:yijie_20200518）

“选民用选票惩罚了马克龙”

6月19日，法国2022年议会选举正式落幕，在国民议会（下院）的577个席位中，支持马克龙的联合党获得245席，左翼联盟（不屈法国、法国共产党、社会党、绿党）获得131席，共和国人党获得61席，国民联盟（极右翼）获得89席，余下51席则由数个小党派获得。相较于2017年议会选举，此次选举的主要特点为：

一、总统政党势力大幅衰弱

2017年，马克龙自创的新生政党“共和国前进”运动（La République En Marche）在议会选举中一举拿下315席，超过了标志着议会多数的289席界线，为马克龙五年的顺利执政铺平了道路。然而今年即便马克龙的“共和国前进”运动同其他六个中间派政党组成了“联合争取总统势力议会多数”党（Ensemble pour la majorité présidentielle，简称为联合党）以求扩大势力，最终却仍失去了70个席位，没能达到289席的议会多数。

二、极右翼势力历史性崛起

现由玛丽娜·勒庞领导的老牌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Le Rassemblement National，旧称国民阵线Front National），长久以来几乎一直被排挤在议会之外。此次议会选举前，该党获得席位最多的一次还是在1986年，当时是32个席位，此后在1993年、2002年、2007年，该党都没有获得任何席位，1997年仅获得一席，2012年仅有两席，2017年也只有八席，今年却一下子增长到89席，可谓是历史性的飞跃。据《世界报》分析，此前国民联盟在议会中缺乏代表性是因为该党缺乏地方组织建设，而近年来其地方组织的扩大与巩固及对地方民选官员群体的渗透显然取得了成效。

此外，据益普索（ipsos）所发布的相关调查，其他政党的选民也部分地改变了投票意向，转投国民联盟。显然，国民联盟此次在议会选举中的崛起与其今年4月在总统选举中所表现出的强劲势头是相符合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法国极右翼思潮的上升。现在，凭借前所未有地庞大的议会党团，国民联盟政治活动的活跃度和强度都将大大增强，且能够依法获得每年高达1000万欧元的议会补贴，这将扭转该党长期负债累累的情况。

三、高更新率与新鲜血液

据统计，本次议会选举中法国国民议会的议员更新率高达52%，即577名当选议员中302名都是首次担任此职。尽管这并未超过2017年议会选举75%的历史最高更新率，但仍高于第五共和国时期的平均水平（1962年至2012年间平均更新率为44%）。另一方面，就议员年龄结构来说，大量年轻人进入了议会。本届国民议会超过四分之一的议员年龄在40岁以下，这使得国民议会议员的平均年龄下降到了48.5岁，相较于2017年下降了一岁，远低于欧洲众议员的平均年龄53岁。

尽管马克龙成功连任，其势力也仍在议会选举中拿下最多席位，但却未能达到289席的议会多数，且两位部长、一位国务秘书都因在议会选举中失利而引咎辞职。这在整个第五共和国的历史上都是非常少见的，唯一一个先例是1988年密特朗时期的议会选举，但彼时总统势力在议会中距离多数的差距和组成执政联盟的难度都从未如现在这么大。毕竟第五共和国议会选举小选区两轮多数代表制的制度设计本身就是为了避免议会内部政治势力碎片化，使左右两翼都显得相对集中，同时使大党更容易取得议会多数。

2002年修改宪法前，总统选举周期为七年，议会选举则为五年，总统们便倾向于当选后解散议会来使自己的政党占据多数。2002年修改宪法后，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周期统一为五年，两个选举在同一年内相差时间很短，总统便可以借胜选的民意基础顺理成章地在议会中占据多数。巴黎政治学院教授奥利维尔·科斯塔（Olivier Costa）认为，这种政治运行模式使得法国的政治文化中缺乏妥协的要素，他分析道：“我们的整个政治生活都围绕着总统选举展开，在这一过程中每个人坚决地支持他们自己的候选人。因而当各政党在竞选期间说了马克龙那么多坏话之后，今天再和他谈合作就很难。”

总理伊丽莎白·博恩（Elisabeth Borne）19日晚上投票刚结束便表示，“这种史无前例的情况对我们的国家构成了风险”，并承诺“从明天（20日）开始努力在议会中争取多数”。于是，马克龙先后于6月21日和22日邀请各政党领袖到爱丽舍宫会谈，首批接受该邀请的领导人包括共和国人党的克里斯蒂安·雅各布（Christian Jacob）、社会党的奥利维尔·福尔（Olivier Faure）、法国共产党的法比安·鲁塞尔（Fabien Roussel）、国民联盟的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以及“共和国前进”运动的斯塔尼斯拉斯·盖里尼（Stanislas Guerini）。

但相关合作却并不容易达成，因为各派的反对态度都比较坚决，共和国人党的雅各布曾明确表示“不会同马克龙势力达成任何协议或组成联盟”，勒庞则称她将“阻止任何有害的改革”，左翼联盟的议员们更是直接要求总理辞职并重组政府。再者，据科斯塔分析，马克龙目前已经吸纳了几乎所有左翼和右翼的温和派，他找到新盟友的可能性堪称微乎其微。而如果无法通过联盟取得多数，马克龙尽管仍可在一些问题上通过法令行使权力，并相对独立地制定外交政策，但其竞选连任期间承诺的各项改革计划将会因缺乏议会的支持而泡汤。

对于这种情况，比利时《晚报》（Le Soir）直截了当地将其称为“爱丽舍宫的噩梦”（Cauchemar à l’Elysée），德国《明镜周刊》（Der Spiegel）称“选民用选票惩罚了马克龙”，西班牙《国家报》（El País）和意大利《共和国报》（La Repubblica）则担心爱丽舍宫自此“停滞不前”，法国陷入“无法治理”的境地，进而引发欧盟的“软弱与不稳定”。相对于马克龙上一个任期里凭借议会多数所表现出的雷厉风行的执政风格，如今的转变可以说是戏剧性的。让·饶勒斯基金会的政治学家克洛伊·莫林（Chloé Morin）表示：“这就像一个非常强大的总统政权转变为了议会政权，权力中心现在被转移到了国民议会。”新格局带来新困局，未来五年，马克龙能否克服没有议会多数的这层限制，有待进一步观察。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 | 普天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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