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会没收俄罗斯资产吗

作者：印闲生

本文转载自：江宁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2023年乌军反攻失利最重要的影响，是让西方支持者意识到了将俄罗斯完全清除出乌克兰领土的巨大难度。

更确切一点说，在北约不直接派兵介入的情况下，现在欧美国家对于乌克兰短期内收复领土已不抱希望。

基于这种现实状况，欧美内部对于援乌的分歧日益升高。

一派认为应该启动和谈，再打下去将是财务无底洞；另一派则认为必须支持乌克兰打到胜利为止，否则无异于向全世界昭告西方的“失败”。

在援乌预算频频遭卡关、削减的当下，西方媒体近期抛出了一个重磅新闻——拜登政府已提议七国集团各国成立工作组，探讨如何使用俄罗斯被冻结的3000亿美元资产问题。

据悉，最近几周G7的财政部长、央行行长、外交官和律师团队正密切沟通协商，希望在俄乌战争爆发两周年（2024年2月24日）之前提出一项新战略，以展示对乌克兰的声援。

为此华盛顿提议成立了三个工作组，分别审查有关没收程序的法律合理性问题、降低应用此类政策的风险问题以及向乌克兰提供支持的选项。

说起来，俄罗斯的这笔钱其实早就被西方盯上了，只不过最初是想着拿来给乌克兰战后重建用的，如今因援乌预算困境不得不提前排上日程。

从这个角度讲，即使乌克兰拿到了俄罗斯的冻结资产，也是寅吃卯粮。

泽连斯基在美国国会大厦，其身旁的两位分别是共和党参议院领袖麦康奈尔（赵小兰老公）和民主党参议院领袖舒默（2023年10月访华的那位）。

G7中，对没收俄罗斯资产比较积极的是美国和英国，持保留意见的是德国、法国和意大利，吃瓜随大溜的是日本和加拿大。

为什么欧洲三国持保留意见呢？

因为俄罗斯被冻结资产中最主要的一笔就是存放在欧洲清算银行的1910亿欧元俄央行资产。

换句话说，这又是一桩美国消费欧洲的烂事。

按照国际惯例，“没收”的剧烈程度远远高于“制裁”。

制裁是削弱对手发动战争能力或造成对手经济痛苦的临时性政策，以改变对手目标为初衷，制裁既是大棒又是胡萝卜，如果达到效果就应该解除制裁。

以西方对俄罗斯石油限价为例，它是“可逆的”，哪天谈判时完全可以作为筹码摆上桌面。

再以目前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为例，法律上这笔钱仍属于俄罗斯，只不过由于制裁俄方暂时无法处置这些资产。

而没收通常只发生在交战国之间，它并不符合制裁的定义——既不可逆，也不会对战争状态下俄罗斯的财务状况产生明显影响（因为已经被冻结了）。

正因如此，欧洲国家希望探索一些折衷的选择，比如把俄罗斯被冻结资产的利息（目前已超过30亿欧元）转给乌克兰，再比如利用俄罗斯被冻结资产给乌克兰做贷款抵押。

根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消息，在一份内部声明草案中，已出现敦促欧盟委员会加快工作，以期提交提案将冻结俄罗斯资产产生的“特殊收入”用于乌克兰的表述。

俄罗斯央行大楼

欧洲清算银行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总部大楼

考虑到没收转移财产的严重性质，俄罗斯方面近期表达了十分激烈的态度。

普京签署一项法令，允许俄罗斯人用被冻结的海外资产换取外国公司在俄罗斯被冻结的资金。

俄外交部副部长里亚布科夫警告称，没收和使用俄罗斯资产可能会导致俄罗斯与美国断绝外交关系。

另一些俄罗斯官员则表示，如果俄资产被没收，那么外国投资者被困在俄罗斯境内的资产也会面临同样的命运——目前尚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一般认为少于3000亿美元。

俄罗斯政府外国投资监督委员会已批准出售一座大众汽车厂，买家为一家俄罗斯公司，交易细节双方均拒绝置评。

除俄方的反应外，其实很多欧美官员同样忧心忡忡。

美国财政部长耶伦称，如果没有国会采取行动，没收这些资金“在美国法律上是不允许的”。

另有西方官员称，一旦开创了没收俄罗斯资产的先例，将来如何说服其他人他们无权没收西方资产呢？

再者，中东国家也有大量资产在欧美，它们在外交政策与意识形态领域也同西方存在明显偏差，此举有可能促使其进一步分散风险，把部分资产转移到中国。

还有一种声音认为，假如欧洲清算银行为没收俄罗斯储备提供便利，将加速世界金融碎片化——正如SWIFT出现了“非西方替代品”一样，发展中国家会认为西方交易存管机构已变得不可靠，所谓“基于规则的秩序”只不过是个宣传口号。

总的来看，支持没收俄罗斯资产的多为选举政客，他们比较容易受到民意/民粹影响，而反对没收的人则以技术官僚（如耶伦）、法律界、金融界人士为主。

不过外界也意识到，过去两年里G7内部其实曾多次在俄乌战争问题上产生分歧，包括最初的全面制裁方案、为俄石油设定价格上限以及援乌武器装备等，但成员国最终都克服分歧达成一致。

具体到这次，美欧大概率还是会在2月24日战争两周年之际拿出一版援乌方案，只是分量如何就难以预计了。

莫斯科商务区街头

回顾历史，美国没收他国资产已不是第一次。

其中经常被法律专家援引作为没收俄罗斯资产“依据”的案例，是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美国扣押萨达姆政府的500亿美元资产，通过联合国转移用于国际强制赔偿。

更早时候的二战期间，随着苏德战争爆发、日本大规模入侵东南亚（与英美掀桌子），美国也曾于1941年7月26日宣布冻结日本在美的全部资产约1.3亿美元，并列入美国政府管控（相当于没收）。

还有一个更近的案例，是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权后，美国没收了阿富汗中央银行存放在美联储的70多亿美元资产——拜登签署行政令，将70亿美元资产均分，一半作为赔偿“911”事件受害者，另一半转移至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一个账户，用于向阿富汗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当然，更多的时候美国只是用冻结资产作为国际政治博弈的筹码。

比如：

2019年9月美国制裁伊朗，冻结了其70亿美元的石油收入——这笔钱是伊朗向韩国出口石油所得，也是伊朗海外被冻结资金中最大的一笔，伊朗方面多次呼吁韩方解冻资金，均遭美国拒绝。

直到2023年9月美伊达成换囚协议后，美国才同意解冻这笔资金，将其转移至卡塔尔账户。

截至目前，有朝鲜、伊朗、阿富汗、古巴、叙利亚、委内瑞拉和俄罗斯等七国政府在美资产仍处于冻结状态。

不难发现，美国使用“冻结”的频次相对较高，但使用“没收”的次数极少，只对二战期间的日本、海湾战争前的萨达姆和塔利班用过——三者均与美国处于或即将处于战争状态。

由此可以体会，一旦美国真的“没收”俄罗斯资产，将对美俄关系造成极其严重的冲击。

最后聊一个中国的小故事。

历史上，美国也曾冻结过中国资产。

那是1950年的12月16日，作为应对中方入朝参战的措施之一，美国总统杜鲁门命令财政部冻结中国在美资产。

12月28日，中国政府宣布管制和清查美国在华资产，没收美国公司、教育机构和传教士等团体的全部资产。

这一事件后来成为困扰中美建交的重要议题之一。

当时尼克松政府认为，最佳方案是中方直接赔付美国公民的损失，美方同时解除对中国资产的冻结；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是，美方用已冻结的中国资产来赔付美国公民的损失。

几经波折，中美双方终于在建交之后的1979年5月11日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关于解决资产要求问题的协议》。

中方同意向美方支付8050万美元，美方则同意解冻所有中方资产。

按照具体负责该项工作的中国银行方面的表述，当时内部意见为，在经济上只要能收回被冻资产8050万美元以上，就不吃亏。

而经过中国银行的努力，共索回被冻资金1.12亿美元，超额完成了收回任务。

详细参考：

https://www.boc.cn/aboutboc/ab7/200809/t20080926_689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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